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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你知道我徒有幾十箱書、也有書櫃子,卻苦無一個屬於自己的家。

才脫離租屋網站不到二個月時間,卻無可奈何的又開始瘋狂上網搜尋,獨立套房、住家、雅房、公寓、電梯華廈,琳瑯滿目的分類充斥在19吋電腦螢幕上,像我眼中不斷增生的血絲一樣繁複,叫人厭煩。你知道了這事,再次提醒我,說你有一間閒置的和室,或許可以當書房。一個比人還高的書櫃可能列出許許多多不同的人生故事,卻無法抵禦那隨時趁機潛入的寂寞和悲傷。書櫃只是一面牆,書房卻可以是一個家,你如是說。

 

 

2.

那一晚,新室友林小姐半夜滿身酒臭回家,隔著房門聽到她不穩的腳步聲在留了一盞燈的客廳中到處碰撞,我不當一回事,理了理床舖準備就寢,她見我房內燈還通亮,一個箭步來到門口猛敲,雖不熟稔,但我毫無戒心的以為她需要幫忙,誰知房鎖一開,竟啟動了地獄之門。

 

林小姐把我拉至客廳,大聲嚷著說看我極度不順眼,說我是否打心底瞧不起她,又說自己才不在乎是否吵擾了隔壁鄰居。接著她說這間屋子住滿了厲鬼,所幸她用符與咒將它們全都驅趕到自己房裡,接著又想硬拉我進她房間看一看那些所謂被關著的大鬼小鬼。我們在40多坪的老公寓裡肢體衝突著,因為我的雙腳決定成為深耕土壤的巨樹,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她拖進房裡。見我不依,她又緊摟住我,我耳邊大聲唸咒。

「這是母娘,她會保祐妳,妳一定要收好」她軟硬兼施,強塞一張不知名神祇的照片到我手裡。

 

瘋言瘋語似醒似癲半夢半醉又哭又笑時而溫柔時而兇悍,她將我堵在客廳與房間甬道上,用食指不停戳我腦袋與胸口,用不堪的醉語辱罵,時針彷彿停在凌晨一點半,這夜怎如此漫長。另一房的女室友睡夢中沒聽見爭吵嗎?誰能拉我一把脫離這恐怖的現下,我的祈禱又為何如此虛弱?

寒流來襲,低溫九度,我手腳冰冷,身體不斷瑟縮在家徒四壁空蕩而悽惶的客廳中,不知寒冷或恐怖哪一樣強過心頭,我也擔心這樣永無止盡的耗下去會影響明天上班,於是鼓足勇氣用冰塊般的雙手若無其事反握住她:「林姐,很晚了,我明天要上班,睡醒再說好嗎?」

我半說半哄,鬧了好些時候,她終於肯放我一馬,我迅速躲回房間,用顫慄的雙手敲打手機按鍵,管不了寒流的深夜你是否已就寢。我發抖的聲音嚇壞了你,因為僅僅半小時之前,我們還沉浸在幸福無邊的溫柔熱線裡。

 

 

3.

你說這是老天最好的安排,注定要我搬去與你同住。

 

19樓高,三房兩廳,住宅兼具工作室,然而當我的書和櫃子、衣服與電腦進到你堆滿雜亂工具及設備的屋子時,忽然感到悲從中來,放眼望去我找不到空間安放自己,當然,也找不到一面閒置的牆豎立書櫃。窗外水氣氤氳,遠處山嵐朦朧而灰靄,這陰雨綿延的冬季台北,寒冷而潮濕,我在屋內感受不到半點熱度,期望和喜悅也逐漸退卻,我不敢想像自己是否轉身離去,繼續帶著書與櫃在大台北,流浪。

 

你坐在雙人沙發正中間,要我過去與你並肩廝磨,我兩側各看了看猶豫起來,不知應坐左側或右側,你仍然坐在雙人沙發正中間,等待。我明白你一個人太久,太久了。

 

長期寄居異地、常態性遷移,我畢竟習慣身無長物,兩袖瀟灑,但對於購書卻總在理智與衝動間權衡不定,我渴望有一室寧靜,收藏著珍貴的寶藏。這時,你遞上一串鑰匙,有社區大門前後鎖、家中的鐵門鎖、還有信箱的小小鎖。一陣無以名狀的感動,我不禁在心中哭喊著:「我曾經有家的,當父母健在時。」

「信可以寄到這邊,不必再留公司地址,改天,妳把戶籍也遷來吧!」於是,沒來由的一道熱淚在我臉上悄然滑下。

 

終於在一個不特別的假日,我們趁除夕前的大清理,一起整頓約定好的家園,丟棄許多你過去捨不得丟掉的舊物品,我幻想中的幸福小屋逐漸成形,再與你腦海裡的甜蜜家庭影像交疊,透過這黝黑與白晰的二雙手,不斷討論,爭吵,協調和溝通,傢俱擺設與顏色搭配慢慢有了共識。就這樣,我的書房誕生了。

 

 

4.

一張桌子、一台電腦、一座深褐色書櫃圍繞,坐在長毛地毯上,膝上的書和一杯熱咖啡,成全了我平凡卻又不容易實現的願望。我在咖啡香氣飄渺中,驚見阿拉丁神燈裡的巨人,那是你,正對著我微笑。

 

 

 

2011.01.10初稿 http://yenling49707.pixnet.net/blog/post/32989780

2011.11.05改寫

 ps:文創副刊部落格評審講評:http://literature2009.pixnet.net/blog/post/27585226#comment-292895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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