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樂王子.JPG  

文 / 顏玲

1.

遠東,某個海島國家,每到冬天就有許多伯勞鳥飛越過境,成千上萬,固定時間固定路線,不需指引,牠們橫跨太平洋到達南國之境過冬,這是祖先遺傳血統中最為神秘的部份。

今年冬天似乎來得特別早,成群結隊的鳥兒越過半島,唯獨一隻年輕的伯勞故意脫隊,因為牠愛上了海岸邊一尊美麗的王子雕像。

這尊高度180公分的王子雕像宛如真人,他有一雙溫柔的眼神,是由大溪地黑色珍珠所製,黝黑而沉穩;那真誠的微笑,俊秀的臉龐,也讓許多情荳初開的女孩幻想是自己的夢中情人,除此之外,他皮帶上的扣環鑲有比利時頂極GIA鑽石,還有手上持著一支如名片般大小的超薄透明手機,乃由施華洛世奇水晶所製成。王子生前是位美麗善良的人,當他孩提時候跟著父王微服出巡,看到貧窮或困難的百姓,總央求父王予以幫助,人民也期望未來王子親政之後,日子能夠更加安居,均富均樂。可惜的是國王重病過世後,小王子來不及登基就被叔父篡位,並且殺害後將之投入海中,一星期後漁人在海邊發現小王子屍體,消息傳出雖舉國哀悼,卻都是敢怒不敢言。直到小王子叔父過世後,由叔父長子繼位,為攏絡民心,便在海邊鑄了小王子雕像,名為《快樂王子》。

《快樂王子》雖有善良的心,卻命運多舛,因此雕像上鑲嵌的寶石是人民對他的補償,期望能對小王子付出更多,相對的,他們對小王子也形成一種心理上的憧憬與膜拜,企盼自己未來的日子能夠錦衣玉食,遠離貧困。

 

2.

這隻伯勞鳥是無意間發現《快樂王子》的,那天經過海邊時與朋友邊飛邊玩耍,一個不留神撞上雕像,抬頭準備咒罵時卻被《快樂王子》的美麗與溫柔懾服,小鳥馬上就愛上《快樂王子》。

「嘿!帥哥,你叫什麼名字呀!」

「可愛的小伯勞,我是快樂王子。」

「怎麼我看你一點都不快樂,雖然你很好看。」

「是的,小伯勞,我生前的確是個無憂無慮的王子。但自從我在這裡看見有些人生活困苦,卻無法為他們做些什麼事,我的心就再也不快樂了。」

「為所愛的人付出是喜悅的,我已經無可救藥愛上你了──請問我可以為你做些什麼嗎?」

「可愛的小伯勞,我看見城市邊緣住著一位生病的老奶奶,她正躺在床上歎氣,因為老伴和兒子都死了,所以她拾荒養活自己和智能不足的孫女,如今她生病沒錢看醫生,老奶奶害怕的不是死亡來臨,而是如果自己走了留下孫女一人怎麼辦。」

「聽起來真的很可憐。」小伯勞鳥點點頭。「現在我該怎麼做呢?」

《快樂王子》說:「我腰上皮帶的扣環是頂極的鑽石,妳把它拿去送給老奶奶。」

小伯勞於是挑起扣環上的鑽石,啣到老奶奶家的窗台。老奶奶看到小伯勞說:「小鳥呀,是天使派妳來指引我的嗎?」小伯勞小心翼翼的跳到老奶奶臂膀旁,將鑽石放進她滿是皺紋的手掌上。

「啊!小鳥呀,謝謝妳,妳果真是天使派來的,一定是《快樂王子》代我向上天求來的,謝謝,謝謝…。」老奶奶高興的掉下了眼淚。

小伯勞嚇一大跳,老奶奶竟然知道是《快樂王子》送的禮物,牠急忙飛向海邊,但此時太陽已下山,寒冷的海風變得刺骨,小伯勞決定隨便找個屋簷過夜,天亮再去找《快樂王子》。

其實小伯勞鳥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,牠邊飛邊找,幾乎快餓壞了。這時遠遠看見路旁街燈下有個大垃圾桶,一塊發霉的麵包被丟棄在垃圾桶蓋上。「我真是太幸運了。」小伯勞鳥毫無戒備的停下來準備大快朵頤,忽然,一隻黑貓眨著綠光般的雙眼,倏地跳到小伯勞鳥面前。

「唉呀!我的媽呀,怎麼好人沒好報。」幸好小伯勞鳥逃得快,保住一條小命,不過翅膀被黑貓的爪子抓傷,滲出些許血絲。「唉!先睡覺吧,其他的明天再說,累死我了。」

 

3.

清晨天一亮,小伯勞鳥就醒了,但不是因為太陽,而是寒冷。出生到現在,小伯勞鳥第一次體驗到冬天的滋味,牠覺得喉頭不太舒服,腦袋也昏沉沉的。

「我一定是餓昏了。」小伯勞鳥說。

不過牠仍舊奮力飛向《快樂王子》的海邊,途中只吃了一尾小蟲,和幾口清水。「原來冬天連昆蟲都變少了。」

「早安《快樂王子》,你看到我昨天偉大的“神蹟”嗎?老奶奶可是一直以為我是天使派來的呢。」

「美麗的小伯勞,謝謝妳。」

「《快樂王子》我愛你,所以願意幫你做任何事,現在,我可以親吻你嗎?」

「當然可以,美麗的小伯勞。」

小伯勞鳥飛到王子面前,輕吻了他一下,小伯勞鳥感覺好快樂,好幸福。

這時《快樂王子》又說;「善良的小伯勞,可以再幫我做一件事嗎?我看見城市中心住著一位懷才不遇的年輕科學家,他為了研究和發明窮盡了所有積蓄,如今也已經一個月沒好好吃過一頓飯,他未來會成為全球首富與科技強人,他日後會幫助更多天下所有的窮人,所以小伯勞,幫助他吧。」

「聽起來不救不行。」小伯勞鳥點點頭。「現在我該怎麼做呢?」

《快樂王子》說:「我手上這支超薄透明手機,是極品的施華洛世奇水晶所製,妳把它拿去送給那位年輕人吧。」

小伯勞於是輕輕咬住透明的水晶手機,放在年輕人家的書桌前。年輕人正搔著少年白頭想他艱難的程式,他看到小伯勞說:「小鳥呀,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,是天使派妳來指引我的嗎?」小伯勞振動雙翅,飛走了。

「!小鳥呀,謝謝妳,妳果真是天使派來的,一定是《快樂王子》代我向上天求來的,謝謝,謝謝…。」年輕人高興的拿起透明手機掉下了眼淚。

小伯勞決定回海邊之前先休息一下,找東西填肚子。此時太陽未全然下山,但寒冷的空氣已變得刺骨,牠真的餓壞了,於是只好休息一會再飛,飛一會兒再休息。牠有點喘,覺得呼出的氣體熱熱的,應該是感冒了,小伯勞鳥想。

街燈下的陰暗處,有一小黑影準備快速衝往對街,小伯勞眼尖,俯衝直下,銳利的鳥喙與爪子箝住了小老鼠。「我真是太幸運了。」小伯勞鳥毫無戒備的停下來準備大快朵頤,忽然,一隻黑貓眨著綠光般的雙眼,倏地跳到小伯勞鳥面前。又是昨晚那個大壞蛋。

「唉呀!我的媽呀,怎麼又是這傢伙,氣死人了。」幸好小伯勞鳥逃得快,不過牠已沒有氣力再找第二隻老鼠了。「唉!先睡覺吧,其他的明天再說,累死我了。」

 

4.

天還不是很亮,小伯勞鳥就醒了,牠又餓又冷,身體也不太舒服。牠簡單喝了一些露水,然後幸運的在地方找到一顆爛掉一大半的壞水果,雖然只有半飽,不過牠仍舊奮力飛向《快樂王子》的海邊。

「早安《快樂王子》,我又幫你完成了一件事。現在,我可以親吻你嗎?」

「當然可以,美麗的小伯勞,謝謝妳。」

伯勞鳥飛到王子面前,輕吻了他一下,小伯勞鳥感覺好快樂,好幸福。彷彿身體的不舒服都好了。

這時《快樂王子》又說;「仁慈的小伯勞,我看見海上已起了大風浪,遠處有一艘漁船就會發生危險了,你快到附近山上的寺院裡,用力拉祈福鐘繩吧,將懵懂未知的人們喚醒,解救海上的漁民。」

「雖然我又餓又冷,雖然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,但為了愛你,我願意照著你的話做。」小伯勞鳥有氣無力的說。然後張開虛弱的翅膀,使命往前飛,牠的眼神已渙散,羽翼不再光彩,然而為了《快樂王子》的心願,牠頂著越來越大的風雨,不顧水珠打入眼睛,不顧溼漉漉的翅膀,小伯勞鳥奮不顧身衝向海岸小山丘上的寺廟。

風聲雨聲呼呼吹著,阻擋小伯勞鳥的去路,溼、冷、餓,牠不禁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夥伴,大家應該抵達溫暖的南方了,牠們是否察覺自己沒跟上隊伍,牠們是否知道自己正面臨生死交關。小伯勞鳥將思緒拉回,他必須完成任務,雖然身體饑寒交迫,但想起《快樂王子》時,心臟噗通噗通的跳,勇敢又熱情。

終於,寺廟就在眼前,小伯勞很快找到主殿屋簷下的祈禱鐘,牠啣起鐘繩用力飛,用力拉,咚!咚!咚!宏亮的鐘聲把牠振聾了。小伯勞沒發現人們拿著掃把紛紛走出來,他們雙手一揮,只見小伯勞鳥殘弱的軀體,已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動也不動,然而牠小小的心靈仍然渴望《快樂王子》真情的深吻,而就在掃帚揮向自己之前,小伯勞看見海邊周圍住家有了吵雜的人聲,並且溢出屋外。

當岸上的居民救起船隻時,所有人歡欣鼓舞,只有佇立海邊的《快樂王子》痛苦的流下眼淚,而不停歇的雨滴也沿著《快樂王子》的眼眶和臉頰滾了下來。這次沒有人讚嘆《快樂王子》的神力,也沒有人發現,《快樂王子》的左腳已傾倒,身體斜了一邊,朝著的,正是小伯勞鳥躺下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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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

一直以來都不認為《快樂王子》快樂,也不認為這是一個適合小朋友的童話故事,犧牲、奉獻,如果不為眾人所知,沒有現世好報,那麼最終收場就只能是進到天堂這樣鄉愿的結局嗎?不管其他讀者怎麼想,至少我不喜歡。然而原著中小燕子的偉大,比快樂王子更崇高,所以我改編了這樣的故事,讓故事中的小伯勞鳥完完全全的付出,至於牠是否也該上天堂,有興趣的人也自己想像吧!

 

全文完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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顏玲

7號哲學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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